名 字
R j h
苏洵给他的两个宝贝儿子取名非常有趣。他在《名二子说》一文中,从名字入手,来分析、告诫他们将来应该怎样做人。说,一辆车子有轮、辐、车盖等,这些都是最有用的部件,有个小部件似乎没有太大的用处?轼,车子前面的横木,人坐在车子里,有时车子颠簸得厉害,抓一把横木,但大多数情况,那个横木没什么用处,可少了这个横木,车子的结构就不完整了。苏洵为何给大儿子取名轼,希望他像轼一样不要显山露水,不要锋芒毕露,为人应安守本分,有才华要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。辙,是车轮子的印,车跑得快或慢,跑了第一或翻进山沟里,都与辙没关系,苏洵希望小儿子像车印一样,能够妥善地处理祸与福的关系,性格要沉着稳健。这苏洵取名真是用心良苦。
现在的家庭中,独生子女居多,于是,给这棵独苗苗取一个响亮而又意义的名字,确实让父母们煞费苦心。名字不再只是一个符号,而是代表一种期望,体现一点文化涵养,哪能随便拽两个字瞎凑合?
翻翻字典吧,抄录一下自己所喜欢的字,列成条目,比如“女”字旁的,有“妍”、“妤”、“姝”、“嫣”、“婧”等极美好的字,“火”字旁的有“灵”、“烁”、“炀”、“炼”、“炯”等叫得响亮的字,从中选取,再根据孩子“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”五行是否齐全来组合,这确实是不错的方法,但从字典中找字,有时所选择的字往往不常用,别人叫起来又费劲,甚至还会闹出笑话,如“汪芰”会念成“汪支”,“黄淦”会念成“黄金”,“张朏”会念成“张出”,“马骈”会念成“马并”,诸如此类,不多例举。
从诗词美文中找吧,又觉得不妥。虽则文化气息极浓,但似乎又不太通俗。写起来优雅,但叫起来不一定顺口。比如我女儿,一开始想给她取名“豆蔻”,豆蔻年华,但叫起来仿佛是“豆壳”,只能作罢。想给她取名“朗润”,朱自清散文《春》中有一句“山朗润起来了”,春天的味道,女儿恰好是春天出生,但妹妹说,这名字叫起来有点拗口,又作罢。想给她取名“疏桐”,出自苏轼词《卜算子》中的“缺月挂疏桐”,但“疏桐”与“书僮”谐音,感觉上跟梁山伯的书僮“四九”一样,傻乎乎的,也不行。想给她取名“山河”,感觉很大气,但转念一想,山河是天地间之大物,人在天下是多么卑微渺小,怎配与山河相当,于是又作罢。
有的父母因取不好名字,索性把姓名放在一起组成词语,如姓高的,就叫“高亢”、“高兴”、“高原”,姓舒的叫“舒畅”、“舒心”,姓田的叫“田地”、“田园”、“田野”,姓白的叫“白云”、“白露”,这类名字虽简洁明朗,但雷同者又太多。
时代在发生变化,取名也成了一门学问,网上一查竟有专给人取名的公司。换成以前,我们的祖父辈们,特别是祖母一样年纪的人,连个名字都没有,根据排行,随便取个“王阿大”、“赵阿三”之类的,嫁了人,则叫做“周张氏”、“许王氏”的,可见,那时妇女地位是何等低下,连取个名她们的父母也无暇顾及。
在我们的父母辈中,他们的名字也土得很,男的大多是什么什么“发”,如“妙发”、“长发”、“吾发”、“忠发”,女的则大多是“荷花”、“桃花”、“芬花”、“仙花”之类的,反正一股脑儿都往“发”、“根”、“炎”、“花”、“娟”中扎堆。到了我们这一辈,取名稍有改观,但又烙上时代印记,也土得很,像“叶青”、“思振”、“滟滟”之类的名字,已是很独特很新颖了。至于比我们小十来岁的,则全国上下刮起一阵风,大伙儿都喜欢取单名,这么一来,同名同姓的则铺天盖地了,什么“陈杰”、“李伟”、“王强”之类的,随便在街上一喊,便有四五个人转过头来。有时在学校里,同名同姓的也多,老师只好在他(她)们前面注上说明,如大王强、小王强、女李杰、男李杰,不说明,上课点名,一声“张伟”,便有两个张伟同时站起来。
现在的小孩,名字确实比以前丰富多了,但父母们不仅要给孩子取一个有水准的大名,还得另取一个甜腻的小名,于是乎,一个小区之内,会有许多“佳佳”、“洋洋”、“贝贝”。像阿沸女儿的小名叫“猫铃”,是很别致了,另外小名叫“洋葱”、“蒜头”、“猪猪”、“小牛”的也挺可爱,取这类小名的,父母们往往希望孩子能像普通的小东西一样,虽是卑微,但一生平坦安康,就像我的姑姑,她的大名叫“优儿”,小名叫“阿毛”,听祖母说,她怕姑姑养不大,“阿毛”、“阿毛”地叫,心里会踏实。
名字只不过是名字,无好坏之分,至于名字与将来的人生、命运有否关联,不敢妄下结论。难道取“高官”的将来就一定能当大官,取“发财”的难道真能发大财,取“冠军”的将来一定能中状元,真要是这样,大伙儿干脆都叫“顺发”、“成功”、“希望”、“元帅”得了。至于苏洵这样给儿子取名,倒真是预示了儿子们将来的命运。苏辙比起他哥哥,要稳健得多、含蓄得多,但不见得有多大魅力。苏轼则一辈子吃亏吃大了,嘴巴厉害,手中的这杆笔厉害,说得太多,骂得太多,才华太高,得罪人太多,招人嫉恨,但若不是这样,苏轼身上就无快意恩仇、潇洒自在的劲儿了,他也不再可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