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不在远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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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常常劝我把房子买到北边去,说,过不了几年,城市的中心将往北移,那里才是热闹繁华之地。
我想,今生我是不会离开我所居住的这块地方的。这里有我童年的足音,少年的梦幻,青春的期待,还有那不曾远去的往事和回忆,那河流,那田野,那村庄-----
自从搬进汇宇花园,心似乎永远定居在了故乡。
汇宇花园,现在是一个规模不算小的住宅区,然而,这里以前是一片广阔的田野。春天,澄黄澄黄的油菜花映衬在蓝天白云下,是最绚烂的生的赞歌。初夏,阵阵麦浪混着蚕豆的清香和风吹送,吹开了千家万户的喜悦。待到暄气初消,月正圆,蟹正肥时,田野是饱满了的丰收的色泽。等那秋光老尽,风凉水亦凉时,田野便静谧地安顿下来,而在它的泥土下,是只有农人才听得到的种子发芽的心情,春天的心情。四季的更替、岁月的流转无声无息,那或飞或栖的燕子融融泄泄,那披着蓑衣的稻草人聆听大地的声音,紫云英绽放了生命的光华,褐色的泥土融进阳光的气息。
这一片田野,是我心中永远不会抹去的风景。
这片田野的西对岸,便是我们温暖的村庄。这个以一座桥名来命名的村庄,我度过了整整三十个春夏秋冬。春日的舒暖,夏日的炽热,秋日的瑰丽,冬日的安详,让我的心中藏有永不枯竭的爱的源泉。我喜欢傍晚时分的袅袅炊烟,蔚蓝色苍穹下的啁啾虫鸣,秋风中摇曳的白茫茫的芦苇花,冬日里苍劲的屹立着的老树干,以及老对干上刻着的我的名字。
我家的老房子是极不起眼的一幢二层楼房。每当我站在汇宇花园大门口,望见这低矮的、灰灰的老房子,心中是无限的亲切和怀念,怀念摆放在阳台上用来收集阳光的漂亮的杯子;怀念老屋顶上小肥猫在踱来踱去,檐下小孩一吼,它便倏然消失得无影;怀念在水缸里浸着的一个个黄金瓜,不时地捞起来嗅一嗅过个瘾;怀念老祖母端着竹筛,一遍又一遍地筛米,连同那筛下来的阳光和光阴。
曾经也羡慕别人,每逢过节、过年,他们会自豪地说“我要回老家去,我要到老家去。”有一个远方的老家,多好,有思乡之情多好。但是,每当我伫立在道源路上的文昌桥头,望见自己的老屋,望见那业已斑驳的围墙,望见石驳的河沿,心中再无妒羡之情。我的故乡就在这里,我也不曾离开过它。我不用跨越迢迢千里,不必朝思而又暮想,我只需用眼,便能触摸那一砖一瓦的往事,一草一木的枯荣;用耳,便能听到多少个宁静的早晨,母亲独自一人在河边捣衣的声音,多少个有月的夜晚,我们在听牛郎织女的故事;我的心不会走远,我的心永远停驻在这里。从前的露珠依旧在闪光,从前的歌声依旧在飘荡,从前醉过的酒依旧在芳香。
汇宇花园的河对岸,依然住着我熟悉的邻居,那走路颤巍巍的李大婶,耳朵极背的朱大娘,一起去小池塘抓小蝌蚪的伙伴,一起去摘别人紫葡萄的堂兄堂妹。不必走很远的路,我便可以捎去我诚挚的问候;不必做很长的梦,我便可以握一握他们温暖的双手。眼花的还依然记得我,记得这个在河东岸的我,我未曾走远过。
我的故乡在这里,我的故乡不在远方,少了流浪,也少了乡愁。我的脚步未曾走远,我的心未曾走远,不会有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的尴尬与落寞,不会有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”的担心和忧虑,更不会有“未老莫还乡,还乡须断肠”的酸楚和心痛。故乡在眼前,故乡在耳畔,心中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浓浓乡愁。
我已是中年,但我依然需要故乡,需要故乡大爱的支撑,永远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