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心动魄渡黄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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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西行的敦煌之旅，沿途进开封又至洛阳，游览几天后大家忽而欲往慕名已久的山西芮城永乐宫，虽要绕道而至，还是决定去一饱真迹而不虚此行。

从洛阳乘火车至三门峡市已是傍晚，立即四出打听去芮城的线路，都无着落，原来是中原地带遇到少见的连绵阴雨，河水暴涨，唯一的长途班车也因坝位水高而停运。正当进退两难之际，忽从地图上查到有一渡口可达山西境内。问当地人，亦说可行，虽然要穿越几个县，换几趟车，与其坐等，不如趁早一试。

天刚蒙蒙亮，我们就乘车至澜津渡。这渡口，名不副实，几十级台阶下，没有河水，只见是一片百余米宽的黄色沙滩。此时小雨溟朦，河两岸略略隆起的土峁伸向茫茫的天际，四野阒无人烟，稀疏的作物和杂草使古河道显得苍凉与萧条。我们高捋裤管，赤脚踏入河滩。虽是初夏，但中原霪雨的早晨，侵入肌肤的寒意，还是直透心底。欲渡黄河的激奋心情和与黄土地的亲密接触，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惬意。这河滩象沼泽地，泥泞而多水，没及腿肚。顺着原有的脚印，我们小心地曲折前行，一旦旁出几步，就会越陷越深，难以自拔。好不容易来到岸边，河岸陡直而疏松，离水近有两人高，放眼望去，真是烟雨苍莽平野尽，萋草低树一水横。

伫立岸边，我们终于清晰地见到常萦绕于脑际的真实的黄河了，它近两百米宽，浑黄的河水裹挟着一路的泥沙，不时地打起巨大的旋涡汹涌奔腾而去。渡船象一片树叶吃力地在水中冒着黑烟，挣扎着向岸边靠拢。突然，在一旁的几个同伴惊叫起来，神色慌张地往后跑。“塌方了！塌方了！”只见刚才待渡的河岸，一条缝罅越裂越大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一块足有几十立方的河岸土像刀削似地顷刻间被河水急速席卷而去。真是惊心动魄！我们立即后退了几十步，心情惶恐不安，紧张、激动、好奇交织在一起。好惊险！好壮观啊！这就是流淌了几千年，我们心中神圣的黄河？这就是繁衍和哺育了中华民族、铸造了灿烂辉煌历史的母亲之河？是的，它桀骜不羁、百折不回的秉性；它摧枯拉朽，带着洪荒粗野的气势，牵动过我们多少梦幻般的向往、蓄积了我们多少崇高的敬意啊……

渡船正在使劲地向岸边靠拢，两位船夫手拿长篙，竭尽全力地想把船横撑靠岸，几次都未如愿。他们充满着力的动势，手臂上古铜色的肌腱，脸上无所畏惧的神态，在这雨雾朦朦的黄河激流上，那种人与大自然的搏斗、抗争构成了一幅多么摄人心魄、令人激奋的画卷呀！船终于靠岸了，没有踏板，我和另一同伴跳下一人多深的河堪，勉强立足在塌落的砂浆水中，传递着行包，又连扶带架地把同伴一个个接送上船，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大片泥浆，好不狼狈。渡船又奋力喘息着逆流而上，向对岸驶去。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帘，只见刚才待渡的地方，又一大块河岸土被湍急的水流吞噬而去，一瞬间就无影无踪了。

船到对岸，坡平水稳，有几位老农守着木盆中泥浆似的水，收费低廉地供人洗濯。我顺着河滩向前走，沿途躺着许多彩色的鹅卵石，被雨水滋润得鲜艳光亮，我虔诚地俯拾起一枚上面镶嵌着一朵朵晶莹云母的黄色鹅卵石，小心翼翼地包藏起来，以志永远的记念。再次留恋而深情地眺望着萧肃的黄河故地，默默道别：再见了，我心中的河！再见了，这令人激动、难以忘怀的黄河一渡！